“哎哟、哎哟!”床上的妇人不时叫唤,“给我一颗止疼药!我疼!”
喊了半天,没人搭理。
过了一阵,口干的厉害,又唤道:“我要喝水!”
门外乒乒乓乓的响声,走来走去的人,似乎都没听见,看都不往里看一眼。
“哎哟、哎哟,哪个好心人给我一颗药!”妇人忍了忍,实在忍不住,用尽力气大声哀求。
“吼啥!安静些,整天瞎叫唤!”走廊传来护工的厉声呵斥。
这是一所廉价的养老护理院,专收失能老人,按失能程度收取不同费用。
光线昏暗,设施简陋,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却人满为患。
送来的都是家中不想赡养或无力赡养的老人,有偏瘫的、有整日昏睡的、也有老年痴呆的、腿脚不便的。
子女不愿意伺候,送到这里。
护工也不好找,城里人不愿意干,招的五十来岁的乡下中年人,有男有女。
乡下人这个年龄不好找活儿,就来干护工,态度恶劣。
谭巧珍两眼无神的望着斑驳的天花,嘴唇干的起皱。
她是摔断了腿骨给送来的,腿骨的疼痛让她整宿整宿无法入睡。
从未想过,勤劳、善良一辈子,自己会沦落到这个田地!
当年干包工头的丈夫带着小三,卷走工人血汗钱和供应商材料款,她用整整十五年还清账目。
给公婆送终,把儿子培养成大学生,娶妻生子,一切朝着美好发展。
她也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跳跳广场舞,享受退休人生。
遇到一位丧偶多年的舞伴,两人很聊得来,打算组成一个新家。
儿子、儿媳激烈反对,一把年纪还嫁人?也不嫌丢人!
失踪二十年的前夫回来了。
脑梗中风,嘴歪眼斜、手脚颤抖个不停,被小三嫌累赘,撵出来。
儿子既要上班,要养家糊口,没空照顾。
求她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儿上,照顾前夫。
心软的她经不起儿子哀求,放下爱情和惬意的退休生活,照顾前夫。
这一照顾,便成了甩不掉的义务。
开始儿子还说几句感恩的话,说她人美心善,将来一定会好好孝敬她。
五口人挤在两室一厅里,拥挤不堪。
她卖掉自己的老房子,帮儿子凑齐买四室两厅的首付。
新房装修完,一家人欢欢喜喜入住。
偏瘫的前夫住最大最宽敞、向阳、有落地窗的那间,配置按摩椅等护理器械。
其次是小两口、孙子的房间、书房。
剩下四平米不到的储物室,窄窄的二手木板床,简易布衣柜,是她的住所。
虽心酸,体谅儿子不容易,生生忍了。
每日照顾前夫、接送孙子上下学、用自己的退休金买菜做饭。
有时钱用完了,不得不开口向儿子要菜钱。
儿子很诧异,“妈,你的退休金呢?你留着做啥?”
她苦笑,一直用的她的退休金,连存的老本都用完了,买菜实在拿不出钱。
儿子不情不愿掏出二三十元,让她省着用。
晚上孙子看着一桌素菜,撅嘴闹脾气不吃。
儿媳阴阳怪气,认定她私吞了伙食费。
她酸涩无比,又是贴钱、又是干活,半个好字落不着,连保姆都不如。
保姆尚且有工钱,她可是一分没有。
偏瘫的前夫也咿咿呀呀骂她、打她,不肯吃青菜,故意将饭菜吐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