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狱中的消息不断传来,温二哥在狱中染病,情况不妙。最终,在现实的重压与对儿子生命的担忧下,温家怀着巨大的愧疚,动用了苏明微的嫁妆,暂时堵上了窟窿,并上下打点,力求保住温二哥的性命。
但婚约之事,成了横亘在所有人心中一根尖锐的刺。
白芷很快从父母那里得知了温家的决定,以及那个“嫁妆换婚约”的提议。她独自在房中坐了一夜,翌日清晨,她平静地对父母说:“爹,娘,我想去温家一趟,退婚。”
白父白母震惊不已,却也明白,这是目前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他们心疼女儿,却也无能为力。
到了温家,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温母拉着白芷的手,未语泪先流,一遍遍说着“对不起”。白芷只是轻轻摇头。
苏明微见到她,更是羞愧不已,泪流满面:“白姐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想抢走南星哥哥,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家里……我对不起你……”
白芷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心中并无怨恨,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她轻声道:“明微,你不必道歉,更不必自责。世事无常,并非你我能左右。你救了温家,是温家的恩人。你是个好姑娘”
她的话平静而通透,却让苏明微哭得更加厉害。
温南星站在廊下,远远看着白芷,俊朗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憔悴。白芷走到他面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南星哥哥。”她轻声唤他,一如从前。
“素素……我……”温南星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必说了,我都明白。”白芷微微笑了笑,笑容隔着面纱,带着淡淡的苦涩,“人生在世,总有身不由己之时。我们……都别无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日子总要向前看的。温家需要苏姑娘,她也真心待你。往后,忘了我,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
温南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珍视、本以为会携手一生的女子,心如刀割。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都无法反驳。家族的存续,二哥的性命,苏明微的恩情……每一样似乎都重于他们之间的婚约。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最终,极其缓慢又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好。”
婚约,就此解除。
白芷转身离开温家,背影在盛夏的日光下,显得单薄而决绝。她没有回头,也因此没有看到,温南星在她转身的瞬间,那骤然红透的眼眶和几乎无法站稳的身形。
一场变故,几番抉择,彻底改写了三个年轻人的命运。空气中,残留着往日青梅竹马的暖意,却已被现实的凛风吹得七零八落。
婚约解除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白芷依旧每日在安素堂看诊,或是应邀去各府邸为女眷诊治。她依旧戴着她的帷帽,穿着素净的衣裙,举止沉稳,言谈平和,仿佛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婚约,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梦,醒了,便了无痕迹。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她偶尔会在深夜,听到父母房中传来压得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叹息声。有时在饭桌上,母亲会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为她夹一筷子菜。
她知道他们在愁什么。
与温家的亲事,是自小定下,知根知底,温南星品性温良,是再好不过的归宿。如今这归宿没了,她一个脸上带着疤痕、家中唯有她一个女儿需继承家业、且还需常年抛头露面行医的女子,在这世上,还能寻到什么像样的人家?
难道真要寻一个贪图她家产业、或是自身有缺、难以婚嫁的男子,潦草度过余生吗?
每当夜深人静,摘下帷帽,对镜自照时,那片用秘药精心勾勒的暗红疤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眼。她曾无比庆幸这伪装能让她安心行医,此刻,却仿佛成了一道真正禁锢她未来的枷锁。
未来……她的未来在哪里?
继续守着安素堂,守着这些药材,直到父母老去,然后独自一人面对这世间的风风雨雨吗?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悄然将她包裹。她仿佛站在一片迷雾之中,来路已断,去路何方,却丝毫看不清楚。
心中不是没有怅惘,也不是没有对温南星和苏明微那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淡淡涩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浮萍无根的飘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