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冯夫人心情郁结,搬离了冯氏老宅,独居在城南的小院。
那边种满了翠竹,后山是成片的荔枝树。
骆云霓之前在韶阳老宅休养,而后身体渐渐好了,却又感觉住在热闹老宅,反而离群索居。
无人真心待她。
最后一年,她同族长说明,要搬去更清净的地方住。
族长同意了,替骆云霓选了城南的宅子,正好与冯夫人隔壁。
此事,还是族长告诉她的:“莫要冲撞了冯夫人。不管是冯氏还是裴氏,在本地有权有势,咱们惹不起。”
骆云霓记下了。
搬过去第一日,她叫画心做了几样糕点,她领着画心送去给冯夫人,算作打个招呼。
冯夫人没出来见骆云霓。
不过,她的管事妈妈很热情,翌日就给骆云霓回礼,其中竟有好几样名贵补品。
相邻住了一年,骆云霓从未正式见过冯夫人的面。
有几次相遇,冯夫人带着锥帽,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远远瞧着,只觉得她不似南方女子娇小玲珑。她身段高挑,把身边婢女衬托得格外小巧。
冯夫人也没主动与骆云霓说话,每次都是她的贴身婢女上前行礼。
骆云霓收到过她的厨娘炖的荔枝鸡汤;也收到了一些点心;甚至还有时新布料。
夜里,骆云霓弹琴时,冯夫人总要迎合一段。
骆云霓的琴声忧郁哀伤,冯夫人的笛音则缠绵温柔。
似骆云霓落入寒水里,狼狈不堪,冯夫人这位长姐用一件温柔的毯子裹住她。
两人礼尚往来,骆云霓心中,她是个有点孤僻、不喜言谈但心眼极好的长姐。
回京前夕,骆云霓特意去了韶阳最大的乐器坊,买了一支做工精美、价格昂贵的紫竹笛子。
骆云霓还特意选了一枚小玉扣,亲手打上络子,系在竹笛上,送给了冯夫人。
感谢冯夫人这一年的相伴与照拂。
她说了明日要走,冯夫人仍是不曾出来相见。
她的婢女道了谢:“夫人叮嘱小姐,路途遥远,一路平安。”
骆云霓略有遗憾。
回京路上,她心情好了不少,快要恢复了儿时的轻盈。然后就被家中变故打懵。
重生后,韶阳的往事在骆云霓记忆里隔了十几年。要不是画心提起,她都要忘记了。
“……她的笛声很动人。能感觉到磅礴,却又刻意收敛。她生得高,气血足,吹出来格外动听。”骆云霓说。"
“为何要为我哭?不是你亲手送我去死的吗?”她做鬼的前几年,总在母亲身边围绕,向她索要一个答案。
可惜,她比一阵风还轻,母亲看不见她。
那一滴泪,也困住了骆云霓,她做鬼都不得安生。
重生后,她释然了。
她接受自己由白氏所生,也接受她被烧死时白氏滴落的那一颗泪。
它们实实在在。
它们也毫无意义。
骆云霓起身,喊了值夜的丫鬟画心。
画心拿了炉子上的热水,用铜盆兑温了,替骆云霓擦擦汗湿的后背。
换下亵衣,骆云霓突然问画心:“后日是小年吧?”
“是,大小姐。”画心回答。
前世,小年这一日,发生了两件事。
也就是这两件事,让侯府上下都说骆云霓“不吉利”、“带灾”,父母与祖母委婉提出送她回南边庄子上。
骆云霓自然不同意,再次大哭大闹。
他们便说她性情暴躁,可能是生病了,逼她静养。
等于禁足。
她回京的正月,没有被母亲带出去参加任何一场宴席,反而是表妹出尽风头。
正月春宴过后,不少门第向表妹提亲。
只是提亲的门第,侯夫人和白絮都看不上。不是三四品的文臣武将,就是落魄还不如瑞周侯府的功勋世族。
再后来,骆云霓与佳荣大长公主的独子裴应偶遇;又机缘巧合见过几次,佳荣大长公主邀请骆云霓母女登门做客。
大长公主表示,自家娶儿媳妇不看重门第,只求姑娘人品好、容貌好。
是看中了骆云霓。
哪怕骆云霓那时候十九岁,在盛京已经算“老姑娘”了。
——这也是骆云霓的死因。
瑞周侯府再也攀不上比佳荣大长公主更好的姻缘了,必须让给白絮。
骆云霓更衣后,又去睡了。
翌日大清早,她叫了孔妈妈。
孔妈妈以前是老夫人那边的,与老夫人的西正院管事婆子、丫鬟都熟悉。
“替我办件事。”骆云霓对孔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