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之焕单方面的教训持续了很久。
久到年都过完,久到谢云韵的盖头都已绣好,久到离她出阁仅剩七日。
这日,她最后一次踏入袁家族学。
收拾了所剩无几的私物,向几位曾关照过她的夫子郑重拜别。
她抱着夫子赠的古籍走到院门时,听见一阵喧哗。
孔碧珍正对着袁之焕低声啜泣,眼圈微红:
“子焕先生,您前日赠我的那只白玉镯......方才发现不见了。定是有人趁我不备,偷拿了去。”
谢云韵怔怔看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私相授受,这向来是袁之焕最忌讳的。
即便她是他的未婚妻,十年间,他也不曾送过什么贴身物件。
可他却唯独对孔碧珍特殊。
让孔碧珍戴着他送的镯子,穿着他添置的衣裙,坦然地站在他身侧谈笑。
谢云韵想不明白,他所谓的礼法森严,为何独独对她一人苛刻。
她自嘲一笑,只想静静离开。
袁之焕的目光却犹如利剑,死死钉在她身上,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审问:
“是你拿了?”
谢云韵脚步一顿,只觉荒谬:
“与我无关。”
“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着怒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敢来族学行窃了?谢云韵,我便是这般教你的?”
那熟悉无比、居高临下的指责,让人无比憋闷。
她直视他,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我说了,我没偷。她有什么镯子,与我何干?”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怀疑我?”
“凭你是我未婚妻!”
他脱口而出,仿佛处置她,是天经地义的。
他看见她委屈生气的模样,态度缓和了些:
“你在嫉妒什么?不过一只镯子而已!”
“还回来,我尚可念你一时糊涂,不予追究。”
孔碧珍带着那副惯有的假面,泪眼盈盈地火上浇油:
“我的镯子一直戴得好好的,偏巧云韵姐姐今日来了,便不见了。许是我......太碍眼了,惹得姐姐心中不快。”
“姐姐若是生气,可以直说,我......我不戴了就是。何苦非要偷偷拿走呢?”
周围那些怀疑与鄙夷的目光,将她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