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纯粹而炽烈,像高原永不熄灭的篝火。
顾曼桢感到心脏一阵抽紧。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种被全心全意爱着的错觉里。
陆礼卓的爱是克制的、理性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而贡布的爱是滚烫的、汹涌的,像要把人烧成灰烬的野火。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也有家人要探望。就像你也会思念你的阿妈,对吗?”
贡布眨了眨眼:“姐姐想家了?”
“对。”顾曼桢点头,试图唤起他的共情。
“那等民宿不忙了,”少年认真地说,“我陪姐姐一起回家。我去见姐姐的家人,告诉他们我会好好照顾姐姐。”
他的逻辑总是这么直接,这么不容置疑。
顾曼桢感到一阵无力。她看着贡布年轻的脸,忽然问:
“贡布,你离开过古寨吗?”
少年摇头,眼神坦荡:“没有。这里有雪山,有草原,有我的家。为什么要离开?”
“那你知道上海吗?”她试探着问。
“上海……”贡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记忆里搜索,“是姐姐的城市?”
顾曼桢点头。
“我没去过。”他诚实地说,“但既然有姐姐在,那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天真的信任。
顾曼桢忽然感到一阵愧疚,她随口说的“上海”,对这个从未离开过高原的少年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名,却因为她,变得特别起来。
“贡布,”她闭了闭眼,决定做最后的尝试,“我真的需要回去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处理……”
“姐姐。”贡布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顾曼桢睁开眼,发现少年的表情变了。
那种软糯的、撒娇般的神情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清冷、更执拗的东西。
他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姐姐是不是……”他顿了顿,耳尖泛起可疑的红,但声音依然冷静,“是不是因为我是第一次,没有经验?昨晚……我太快了,不够持久,没让姐姐满意?”
顾曼桢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私密的事。
“不是!”她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因为羞耻而发颤,“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贡布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姐姐昨晚明明很喜欢。我看见了,姐姐的腿都被我掐红了。”
他伸手,轻轻撩起她的裙摆。
晨光下,那些暗红的指痕确实清晰可见,像雪地上的烙印,宣告着昨晚的失控。"
“有什么趣事吗?拍照片了吗?”陆礼卓问,背景音里有翻书的声音,他大概在书房,“我这两天在整理以前的照片,发现我们好久没一起旅行了。”
“拍了一些。”顾曼桢简短地回答。
“想我了吗?”陆礼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是他们之间惯有的、温和的调侃。
顾曼桢沉默了几秒。贡布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性的重量。
“嗯。”她最终说,声音干涩。
“我也想你。”陆礼卓似乎没察觉到异样,继续说,“你不在家,房子空得吓人。”
“我才意识到,我们结婚五年,好像从来没分开超过三天。”
他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柔软的感慨:“以前我总醉心于学术,觉得那些研究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才发现,有什么比你在身边更重要呢?”
“曼桢,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以后我多陪陪你,好吗?”
顾曼桢闭上眼睛。陆礼卓很少说这样的话,他一向是行动多于言语的人。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在她站在另一个男人的注视下,听着丈夫难得的温情告白。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先挂了,这边信号不太好。”
“等一下。”陆礼卓叫住她,“有没有好好吃饭?高原反应严重吗?药记得吃,你胃不好,别吃太辛辣的……”
“我都好。”顾曼桢打断他,语气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真的,都很好。我先挂了。”
她没等陆礼卓回应,就按下了挂断键。
转过身,贡布正安静地看着她。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专注的神情。
“同事?”他问。
“嗯。”顾曼桢把手机塞回包里,手指微微发抖。
“同事需要说这么久?”贡布歪了歪头,那动作看起来很天真,但问题却尖锐得像他手里的狼牙。
顾曼桢的心脏狂跳起来:“就是……普通的寒暄。”
贡布没有继续追问。他走过来,把骆驼头骨放在她脚边,然后握住她的手,把狼牙放在她掌心。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家里的事,以后都听姐姐的。”
“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就盖什么样的。姐姐想吃什么,我就学做什么。”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她:“唯独有一点。”
顾曼桢感到手心渗出冷汗。
“姐姐心里,眼睛里,只能有我。”贡布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像今天这样,跟别的男人说话,对别的男人笑……别再发生了。”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