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废柴王爷流放那些日子李瑀沈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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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五谷丰登庆丰年
  • 更新:2025-08-18 18:19:00
  • 最新章节: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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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吧,赶紧回家!家里没人,新月坐月子!给她买些吃食!”李瑀拉着柳氏往外走。

“夫君,买一双,以后你要时常进城,没双合脚的鞋怎行?”柳氏没动。

坚持道,“试试,看合不合脚!”

“主子,您就试试吧!”何忠贤也劝道。

李瑀看看柳氏和何忠贤露出脚趾的破鞋,心中难过,最终还是试了试鞋。

自己赶紧抄书挣钱,让家里人都穿上新鞋。

鞋子还算合脚,一番砍价后,花了一百文买下。

再李瑀的坚持下,柳氏给家里人每人一双麻鞋,麻绳编织的草鞋,又花了一百文

路上有提着篮子卖鸡蛋的农人,两文三个,柳氏全要了,有三十几个,花了五十几文。

最后再次来到蒸饼摊前。

“呀,郎君与娘子又来逛街?”食肆老板都记得他们了,笑脸相迎。

“老板,老规矩,十个蒸饼,不要馅儿的,三碗白粥!”柳氏道。

“诶,好嘞!快坐!”

吃完后,打包二十个蒸饼,又到粮铺买了八十斤陈米,总算把钱花光,剩下的一两,是待付的买锅尾款。

背着东西走到山阳村,孩子们巴巴望着,谁都没开口。

“只有十个,你们自己商量吧!”柳氏从背篓里取出蒸饼。

“诶,谢谢婶子!”孩子们高兴极了。

商量后,给前面几次都没换上的小伙伴。

三四个孩子抱着蒸饼,欢天喜地跑回家,催促爹娘摘菜。

“婶子喝水!”阿虎端着满满一瓢水过来。

“谢谢你,阿虎!”柳氏微笑道,将水瓢递给李瑀,“夫君,你先喝!”

“谢谢!”李瑀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瓢,“你也喝吧!”

柳氏接过,喝了些,剩下的留给何忠贤,何忠贤一口气喝光。

“婶子,你们买的啥?”阿虎看到背篓里的笔墨纸砚。

只在族长家里见过,再就是收税粮的皂吏手中。

“这是写字用的!”柳氏道。

“婶子会写字?”阿虎的眼睛亮了。

他们村里就族长识字,还有小伙伴阿牛,他是族长的孙子,但族长认得的不多。

“嗯!”柳氏点头。

阿虎看柳氏的目光崇拜又尊敬,“阿爹、这位婶子会写字!”

地里干活儿的汉子抬头,冲柳氏他们笑笑,目光尊敬。

在目不识丁的农人眼中,识字的人相当于学富五车、德高望重,是他们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存在!

“婶子,我能摸摸吗?”阿虎直勾勾盯着书本和笔墨。

“摸吧!”柳氏笑道。

阿虎将手在身上蹭了蹭,小心翼翼摸了摸书本、笔墨,“婶子家有读书郎?”

“嗯,我家括儿该启蒙了!买了书教他识字!”柳氏回道。

“真好!”阿虎不舍地收回手。

“婶子,菜!”摘菜的孩子带着爹娘过来,一大捆空心菜、豆角、茄子等当季菜。

“呀,这么多!”柳氏看着将背篓装满的菜惊呼。

十个蒸饼不过十文,在菜市场上根本买不到这么多菜。

“没事儿,婶子,地里还有,吃不完!”孩子们道。

告别山阳村的村民,三人慢悠悠往回走。

阿虎在后面追了许久,才停下,目送他们离去。

“阿爹、阿娘!”括儿孤零零站在路边,看到爹娘,欢喜的迎上去。

“括儿!”柳氏伸手牵住儿子,背篓里装满东西,没法弯腰。

“括儿!”李瑀亦伸出手牵儿子。

“阿爹!”括儿一手娘、一手爹,第一次感受爹娘的爱,开心的不得了,走路蹦蹦跳跳。

“咦,墙推倒了?”柳氏看着烧焦的残垣断壁消失不见。

工匠们在忙活,一大片空地清理干净,地也弄平整。

用锄头刨出深沟,是房屋、院落的轮廓,还立了几个青冈柞做房子立柱。

《随废柴王爷流放那些日子李瑀沈新月》精彩片段


“不要,走吧,赶紧回家!家里没人,新月坐月子!给她买些吃食!”李瑀拉着柳氏往外走。

“夫君,买一双,以后你要时常进城,没双合脚的鞋怎行?”柳氏没动。

坚持道,“试试,看合不合脚!”

“主子,您就试试吧!”何忠贤也劝道。

李瑀看看柳氏和何忠贤露出脚趾的破鞋,心中难过,最终还是试了试鞋。

自己赶紧抄书挣钱,让家里人都穿上新鞋。

鞋子还算合脚,一番砍价后,花了一百文买下。

再李瑀的坚持下,柳氏给家里人每人一双麻鞋,麻绳编织的草鞋,又花了一百文

路上有提着篮子卖鸡蛋的农人,两文三个,柳氏全要了,有三十几个,花了五十几文。

最后再次来到蒸饼摊前。

“呀,郎君与娘子又来逛街?”食肆老板都记得他们了,笑脸相迎。

“老板,老规矩,十个蒸饼,不要馅儿的,三碗白粥!”柳氏道。

“诶,好嘞!快坐!”

吃完后,打包二十个蒸饼,又到粮铺买了八十斤陈米,总算把钱花光,剩下的一两,是待付的买锅尾款。

背着东西走到山阳村,孩子们巴巴望着,谁都没开口。

“只有十个,你们自己商量吧!”柳氏从背篓里取出蒸饼。

“诶,谢谢婶子!”孩子们高兴极了。

商量后,给前面几次都没换上的小伙伴。

三四个孩子抱着蒸饼,欢天喜地跑回家,催促爹娘摘菜。

“婶子喝水!”阿虎端着满满一瓢水过来。

“谢谢你,阿虎!”柳氏微笑道,将水瓢递给李瑀,“夫君,你先喝!”

“谢谢!”李瑀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瓢,“你也喝吧!”

柳氏接过,喝了些,剩下的留给何忠贤,何忠贤一口气喝光。

“婶子,你们买的啥?”阿虎看到背篓里的笔墨纸砚。

只在族长家里见过,再就是收税粮的皂吏手中。

“这是写字用的!”柳氏道。

“婶子会写字?”阿虎的眼睛亮了。

他们村里就族长识字,还有小伙伴阿牛,他是族长的孙子,但族长认得的不多。

“嗯!”柳氏点头。

阿虎看柳氏的目光崇拜又尊敬,“阿爹、这位婶子会写字!”

地里干活儿的汉子抬头,冲柳氏他们笑笑,目光尊敬。

在目不识丁的农人眼中,识字的人相当于学富五车、德高望重,是他们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存在!

“婶子,我能摸摸吗?”阿虎直勾勾盯着书本和笔墨。

“摸吧!”柳氏笑道。

阿虎将手在身上蹭了蹭,小心翼翼摸了摸书本、笔墨,“婶子家有读书郎?”

“嗯,我家括儿该启蒙了!买了书教他识字!”柳氏回道。

“真好!”阿虎不舍地收回手。

“婶子,菜!”摘菜的孩子带着爹娘过来,一大捆空心菜、豆角、茄子等当季菜。

“呀,这么多!”柳氏看着将背篓装满的菜惊呼。

十个蒸饼不过十文,在菜市场上根本买不到这么多菜。

“没事儿,婶子,地里还有,吃不完!”孩子们道。

告别山阳村的村民,三人慢悠悠往回走。

阿虎在后面追了许久,才停下,目送他们离去。

“阿爹、阿娘!”括儿孤零零站在路边,看到爹娘,欢喜的迎上去。

“括儿!”柳氏伸手牵住儿子,背篓里装满东西,没法弯腰。

“括儿!”李瑀亦伸出手牵儿子。

“阿爹!”括儿一手娘、一手爹,第一次感受爹娘的爱,开心的不得了,走路蹦蹦跳跳。

“咦,墙推倒了?”柳氏看着烧焦的残垣断壁消失不见。

工匠们在忙活,一大片空地清理干净,地也弄平整。

用锄头刨出深沟,是房屋、院落的轮廓,还立了几个青冈柞做房子立柱。

“是,徒儿谨记师傅教诲!”括儿一板一眼道。

李瑀不满地瞪一眼儿子,这机灵劲儿,衬的自己很没眼力见儿。

月亮挂在树梢上,远处响起古怪的鸟叫声,猫头鹰开始活动了。

“我走了,明日再来!你这房子需要些茅草,我与江生割些来!”徐继尧拍了拍李瑀肩头。

“多谢将军,明日我也去!”李瑀哪能无动于衷?

徐继尧定定看着李瑀好一阵,才道,“好!”

“我送送将军!”李瑀为表达谢意。

路过烧焦的旧址,徐继尧脚步顿了下,突然道,“其实这屋除前太子李承业,还曾住过一个人!”

“还曾住过一个人?谁?”李瑀下意识问。

“孙辅机!”徐继尧低声道。

“孙辅机!”李瑀后退两步,惊恐道,“将军莫要吓我!”

孙辅机弄权,以为自己掌控了父皇,却不想做了父皇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有政治手腕、有大才,但权力欲望太强,为清除政敌,害了不少无辜之人,最终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

原来是在这里被缢杀,真晦气!

“那、将军、我…”李瑀惶恐不安,松懈下来的弦又绷紧,自己会不会也被父皇缢杀?

“放心,没人监视!”徐继尧看着这表侄,有些失望,胆小懦弱、贪生怕死,遇事慌张,难当大任。

“扑通!”李瑀跪下。

“郎君起来,有话好好说!”徐继尧侧身躲开,拉他起来。

“将军!若真有那一日,只求将军救救俩孩子,带他们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我死不要紧,孩子何其无辜?只是连累沈氏、柳氏她们,陪我枉死!呜呜…”李瑀眼泪汪汪。

他不想连累旁人,也想妻妾能逃生,可将军能带走俩孩子已谢天谢地!怎敢要求太多?

徐继尧拉李瑀的手顿了顿,以为是害怕自己死,原来是怜惜家人和孩子。

失望的心多了一分安慰,还算是个男人,有几分担当!

“郎君且起来!若真有那一日,我舍了命,也要带走两位小郎君!”徐继尧郑重承诺。

“多谢将军,李瑀在此叩谢!”李瑀擦擦泪,整理衣摆,郑重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徐继尧稳稳站那儿,受了这大礼。

世事难料,谁知道皇帝脑子里想的什么?说不定哪日脑子一热,要物理消除这一无是处的滕王?

李瑀从小就没安全感,自己不受这一拜,只怕他要惶惶不可终日。

“起来吧!”徐继尧叹口气,扶起倒霉催的表侄。

“将军,其实前废太子李承业是被…”李瑀四下张望,不远处的草丛微微晃动。

不远处的徐江生默默退开几步,悄悄跟来的何忠贤更是退的好远。

“是什么?”徐继尧拧眉,直觉事情不简单。

“是被孙辅机弄死的!”李瑀凑到耳边。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敢的?”徐继尧惊呼,“郎君有何证据?还是发现了什么?”

李瑀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前日在烧毁的残垣断壁中发现一个匣子,里面有血书,落款是李承业。

那些奉命护送他的侍卫、仆从,便是害他的帮凶,一路上被辱骂、苛待,忍着足疾走了两千里。

他被圈禁在这里,吃残渣剩饭,不能求医问药,日日被足疾折磨,不过半年便病故。”

“怎会这样?先帝都护不住!”徐继尧脸上满是惊愕。

先帝一代明君圣主,开疆拓土、开创大雍朝新局面,手段强势、凌厉。

一想也对,敢在他眼皮底下玩手段,弄死他一力想护的废太子,除了孙辅机,再无他人有这胆量和条件。

手有余粮,心中不慌,没钱的日子,觉都睡不安稳。

“哦!”李瑀放下粥碗,背上背篓。

放牛回来的何忠贤早饭来不及吃,把牛拴好,也背着背篓跟上。

“何总管就不去了,我们很快便回来!”柳氏道。

何忠贤没理会,紧紧跟着李瑀,“这里用不着我,我陪着主子!”

反正有人垦荒,他只管照顾好主子就够了。

柳氏无语翻个白眼,这对主仆倒是情深意重,可怜了她和新月、孩子们,在他俩眼中,啥也不是。

懒得掰扯,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咦,人呢?”红莲看着地上的一碗粥和未洗的碗筷惊讶。

伺候完沈新月出来,外面只剩括儿在喂鸡,两只鹅四处溜达。

“阿爹他们进城去了!”括儿回道。

“何总管呢?”红莲问。

“一块儿去的!”括儿小大人般,拧着眉头。

“?”红莲望向路口,早已不见人影,叹口气。

什么事儿啊,家里这么多活儿,人都跑光了。

默默喝完粥,把碗筷端到溪边清洗。

“小姐,他们都进城了,家里咋办?”红莲气鼓鼓问。

“他们?何总管也走了?”沈新月愣住。

“嗯!”红莲闷声不乐,“眼看盖房得有人支棱,他倒好,撂挑子不管,只管护着他主子!”

“没事儿,去了便去了!盖房子有工匠,你去烧些开水,一会儿日头大,工匠们口渴。

若有事需商议,你来禀报我便是!”沈新月道。

在王府,这位何总管只管前院与应酬,后宅由原主打理,俩人各司其职。

何忠贤眼中只有主子李瑀,主子放第一位,其他的都不在他眼中。

流放路上,何忠贤讨来的吃食,必定是奉到李瑀跟前,妇孺他几乎不带看一眼的。

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只是,小姐,奴婢替您不值!”红莲噙着泪。

“拼死拼活,命都差点儿没了,给他生下小阿郎,月子都做不清净,为这个家谋划。

姑爷就不说了,金尊玉贵,这不会那不会!只会喘气儿!

他何总管什么意思?去护着有手有脚的姑爷,把家里一摊杂事丢给坐月子的你!他眼里有你这个主母吗?”

没了王爷光环和特权加持的姑爷啥也不是,连自己都养不活,别说护妻儿。

“好啦,我不还有你吗?在我眼中,谁都比不过你!你护着我,何总管又何尝不是护着自己最在意的?”沈新月哄道。

“小姐,你干嘛要善解人意?不觉得委屈?”红莲理解不了。

“嫁都嫁了,孩子也生了,还能怎样?与其怨天怨地,不如改变现状。

好红莲,别难过,日子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沈新月好声道。

“嗯!我去烧水,小姐,你再睡会儿,有事我自会来通禀!”红莲抹了抹泪出来。

牢骚要发,事儿还得做。

“婶子,你们又进城?”经过山阳村,孩子们围上来。

今日几人瞧着闷闷不乐,身上、身上带着一股烟熏味儿。

穿着最体面的那位郎君,衣袍上不少烟火烧的破洞。

“嗯!”柳氏扯个笑容。

“婶子,你们还带蒸饼吗?”孩子们追着问。

“不一定!”柳氏回道。

“婶子,如果带蒸饼,我想要五个,我家地里有好多菜!”上次没换到蒸饼的孩子眼巴巴道。

“回来再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柳氏笑了笑,没心思闲聊。

如今,她们得一文钱掰成两文花。

巳时初,仨进了城,向人打听皮货铺在哪儿。

“皮货铺?没听说!”路人摇头。

这里比不得北方的深山老林,山货多,有专门的皮货铺收购各类动物皮毛。

“没有皮货铺?那猎户的猎物卖哪里?”柳氏问。

“杂货铺啊!啥都收、啥都卖!”路人道。

几人来到杂货铺。

“哟,几位客人,买点儿啥?”小二热情招揽。

“小二,你们可收这麂子皮?”柳氏问。

“你们是来卖货的?”小二的热情减了几分。

“是!”

“货呢?拿出来看看!”

柳氏取下背篓,拿出麂子头骨、麂子腿肉和一个布包。

“你!”小二看着七零八碎的麂子,甚是无语,“这位娘子,你是一只麂子?”

“是!”柳氏道。

“可惜、可惜!”小儿啧啧道,“若是麂子整卖就好了,你这七零八碎的,贬值不少!”

打开布包,看着粗暴鞣制的麂子皮,嫌弃的捂鼻,“谁鞣制的?好好的麂子皮给糟蹋了!”

再看看肉,粗盐腌制,失了新鲜,卖给酒楼也卖不起价!

“娘子这是、这是…”小二老道地摇头。

“看这样子,应该是昨日腌制的吧?若昨日整头送来,怎么也能卖个十两、八两。

你看,你给弄成这样,没一样值钱!”

李瑀听的肉疼,早知昨日走一趟,也不用把房子给烧了。

“小掌柜就说还能卖几个钱?”柳氏不想听他叨叨。

“这个嘛,顶天给你一两!”小二斟酌道。

“小掌柜不成心做这单!”柳氏将东西往背篓里装,“我们去别家看看。”

这报价跟林木匠说的出入太大,小二分明是欺她们不懂,使劲儿压价。

“诶、诶,娘子别走啊,这里就咱家杂货铺最大,给的价最高。”小二拦住。

“十两!”柳氏开口道。

“十两?娘子,你也太黑心了!你看看你这货、这品相,一两已是良心价。”小二惊呼道。

“看,咱们谈不拢,我们走吧!”柳氏笑道。

“别啊!娘子,你等着,我让掌柜的来跟你谈!”小二好声好气道。

这麂子虽贬值,但那张麂子皮很完整,擦拭干净,让有经验的师傅重新鞣制,还是能卖个好价钱。

“什么事儿啊?”掌柜的从后院进来。

见到柳氏几人,“哟,这不是柳娘子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柳氏定睛一看,这不是前日那杂货铺的掌柜吗,送货到当铺让她们挑选。

“掌柜的,又见面了!”柳氏行了个礼。

“我们带了麂子皮来售卖,你看你能给个什么价?”

掌柜的拈起麂子皮看了看,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又看了看麂子腿肉和麂子头骨。

“嗯,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掌柜的沉吟着。

“掌柜的,小的出一两,柳娘子嫌少!”小二忙递话。

“柳娘子想要多少?”掌柜的挑眉。

“十两!”柳氏斩钉截铁。

“十两?柳娘子,若是活的,就这品相,肯定值!你弄成这样,值不了!

这样,二两,你看如何?”掌柜的试探道。

“掌柜的,痛快些,我也不是不识货,就这麂子皮,再过些时日,鞣制好了来卖,得值八两!

这头骨,我拿到药铺,二两得有吧?这腿子肉,得有二十斤,卖到酒楼,能卖二两银子吧?

我一并卖与你,只收十两,已是友情价!若掌柜的觉得不合适,我们去别家问问。”柳氏真真假假道。

“柳娘子还识药材?”掌柜的惊讶。

“妾身不识药材,不过麂子头骨、肉的药用略懂些!”柳氏道。

“柳娘子,十两真给不了,六两,如何?”掌柜的见对方不好糊弄。

“八两!”柳氏回道,“不能再少!”

“这麂子何处得来的?”掌柜的看着完整的麂子皮问,这种皮只在姓徐的流犯手里收到过。

“朋友送的!他们是猎户!”柳氏坦然道。

“可是姓徐?”掌柜的问。

“是!”柳氏点头。

掌柜的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成,八两就八两!”

“掌柜的,可否再饶半斤细盐?”柳氏得寸进尺。

“成!”掌柜的摆摆手,“去拿半斤细盐来!”

“嗯哼,薛大人!”蹇行以手掩唇,“好像他没说错!”

薛明眼珠子一转,明白主官的意思,“大人真要给?万一上面问责…”

“是他们以死威胁来要的,又不是我们主动给,再说,他也没说错,他是庶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吧、给吧!不然,人家回去,一时想不开,一家子吊死,你我都跑不掉!”蹇行无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贬为庶人又如何,哪天皇帝回心转意,又召回去,自己落个里外不是人!

自己祖辈居住这里,没必要把事儿做绝,睁只眼、闭只眼,糊弄过去就得了,何苦较真?

“那、好吧!”薛长史见主官决意已定,自己没必要做恶人。

司马张佑之没吱声,自己管兵马的,这些跟自己无关。

“那个、庶人李瑀!”薛长史清了清嗓子。

“按照朝廷垦荒政策,借支你一副犁、三把锄头、口粮一百斤!

先回去把荒地垦出来,待官府验收后,视面积大小借支相应种粮!

来年收成,这些均折成税粮扣回,你可有异议?”

“无!”李瑀忙道。

“你们且随官差去领取吧!”薛长史指了指身边的曹吏。

李瑀拱手道谢,带着柳氏、何忠贤去户曹。

“散了!散了!”皂吏班头冲围观百姓道。

蹇行几人各怀心事,转身进了角门。

“你们搬不搬得动?”户曹小吏问。

一副犁就得一个人扛,一百斤粮食一人背五十斤,三把锄头咋弄走?

“搬得动!”柳氏咬牙道,“劳烦官爷借个麻袋。”

小吏从角落找出个破麻袋。

柳氏将粮食分装成两袋,用一把锄头当扁担,两头各挑一袋米。

“嗨!”柳氏半扎马步起身。

刚要直起身子,又重重落下,一个屁蹲坐到地上。

在宫里干过粗活,没干过重活,提为女官后再没干过,又在王府养尊处优几年,哪里挑得动一百斤?

“我来!”何忠贤上前。

青筋直冒,勉强挑起,两腿直打颤,额头上直冒汗,两眼昏花。

柳氏望着剩下的犁发愁,她扛不动啊!

看向丈夫,李瑀忙后退,“我扛不动!”

“夫君,你没试,怎知不行?你一定行!”柳氏眼中满是鼓励。

众目睽睽,李瑀不能说自己不行,硬着头皮上。

半蹲下,一边肩膀靠上犁,柳氏扶着,慢慢扛着犁,摇摇晃晃站起来。

“好了吗?我放手了?”柳氏小心翼翼。

“嗯!”李瑀咬紧牙,偏着脑袋。

柳氏刚松开松手,李瑀哎哟一声。

好重!差点儿把自己压趴下。

柳氏忙扶住,旁边的小吏也伸手托住,犁才没摔地上。

几人把犁放下,“不行,扛不动!”李瑀揉着肩膀。

咋办?柳氏发愁。

“何总管,你把粮食放下!”柳氏想了想道。

又对小吏道,“官爷,可否帮忙匀两个背篓?”

小吏看着三个没干过活儿的富贵人直摇头,出去一会儿,带回三个背篓。

“谢谢官爷!”柳氏感激道。

将犁绑在背篓上,给何忠贤背上,自己与李瑀一人背袋黄豆。

拄着锄头,出了衙门。

“看不出,这娘子倒有把子力气!”小吏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道。

出衙门不远,柳氏就累的放下背篓。

肩头勒得火辣辣的,又饿又渴,两条腿软的像面条,脑袋嗡嗡响。

何忠贤、李瑀也没好到哪里,都默默放下背篓,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这点儿东西,咱们就受不住,以后可咋办?”柳氏苦笑。

李瑀更是愁苦,自己是唯一的全劳力,重任在肩,前路漫漫。

三人走走停停,穿过大街,路过当铺,柳氏停下。

摸了摸身上的小布袋,又看看丈夫,“我当了?”

“不是有粮食了?”李瑀不舍。

“还要添置些东西!”柳氏叹气。

“咱们背不动!”李瑀苦着脸。

“不重!”柳氏说完,抬脚进去。

“唉!”李瑀一屁股坐到当铺门前的台阶上。

扯开衣领,热死了,肩头火辣辣的,轻轻一碰,疼得要死。

正值中午,到处飘着饭香,更加饥肠辘辘。

何忠贤牵着衣角,对着李瑀扇风,看主子落魄成这样,心里不落忍,比自己受苦受累还难受。

“你也歇会儿吧!”李瑀摆摆手。

自己才背这么点儿,都累的不轻,何忠贤的最重,更辛苦。

跟了自己十余年,既是自己的玩伴,也是贴身内侍,忠心耿耿,那份亲情远胜沈氏、柳氏。

“奴婢不累!”何忠贤固执道。

李瑀瞪他一眼,拧眉道,“我的话都不听了?”

“奴婢不敢!”何忠贤这才住手,眼神委屈又惶恐。

磨蹭好一阵,柳氏才出来,“走!”

“兑了多少?”李瑀问。

“五两!”柳氏回道。

当铺压价,只给三两,她左磨右磨,磨到五两。

李瑀没说话。

路过杂货铺,柳氏又进去,买了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半斤红糖膏。

“买这些作甚?日子紧,省着用,不用单独给我买!”李瑀心疼,银子不是这么花的。

半斤红糖膏就花了一两银子!大米、面粉比陈米贵了一倍。

柳氏瞥一眼丈夫,“新月身子那么虚,不得补补?”

“哦!”李瑀面色泛红,自己想多了。

“咕!”肉香飘来,李瑀肚子发出响亮的腹鸣,胃里一阵绞痛。

柳氏看着冒着热气的蒸笼,咽了咽口水,脚不听使唤走过去,“蒸饼咋卖的?”

“没馅一文,素馅二文、肉馅三文!”小二道。

“要十个没馅儿的!再来三碗清水!”柳氏掏出帕子,数了十文钱。

三人坐到路边小竹凳上,就着清水,狼吞虎咽吃起来。

直到第二个蒸饼吃完,才有了点儿感觉。

“呼!”柳氏长舒一口气,“多少天没吃这么饱过!”

身上有了力气,手脚不再发软,就是肩膀火辣辣的疼。

李瑀吃完两个,也停下。

何忠贤见主子停下,纠结一瞬,没拿第三个。

“你没吃饱,吃便是!我们再歇会儿!”李瑀看出来。

“奴婢吃饱了!”何忠贤忙道。

“叫你吃,你就吃!”李瑀不耐道。

“是!”何忠贤这才拿起第三个,又让店家添了一碗水,三两下吃完。

“店家,再来十个蒸饼!”柳氏道。

店家用荷叶包好,递给柳氏。

柳氏将没吃完的三个蒸饼,连同打包的,悉数放到李瑀的背篓里。

“李郎君,吃吧!徐将军所言不假!”那边林木匠大声道。

晃了晃手中筷子,放进嘴里大口咀嚼,表情陶醉享受。

李瑀夹起淡褐色的肥肠,嗅了嗅,垂下眼眸做心理建设,然后眼一闭,放进嘴里。

没有预想中的屎味儿,软糯肥香!

李瑀睁开眼,徐继尧笑眯眯看着他,“咋样?没骗你吧?”

李瑀点点头,看人看事不能先入为主。

待柳氏第二罐米饭煮好时,李瑀、何忠贤、红莲、括儿已吃饱。

徐继尧父子俩没客气,风卷残云,满满一罐子米饭、所有卤肉全包干,连锅巴都没放过。

柳氏默默吃着自己的,惊叹父子俩的大胃。

黄狗、黑狗守在边上,抢扔在地上的骨头。

不过抢到后,黄狗都是殷勤地送到黑狗跟前。

“哟,这是一对儿?”柳氏玩笑道。

“嗯,小黑是母的,大黄稀罕得很,走哪儿都粘着。”徐继尧回道。

括儿眼馋地看着两只狗,不时偷偷丢块肉。

“以后生小狗了,给我们一只可好?括儿没啥玩伴!”柳氏道。

“好啊!到时让括儿自己挑!”徐继尧点头允下。

“真的?”括儿开心坏了。

“当然!你们这里得有看家狗!”徐继尧摸了摸孩子脑袋。

这孩子倒是机灵可爱,昨日练拳也学的挺快。

问括儿,“想不想练拳?将来长得壮壮的?”

“想!”括儿脆生生道,一点儿不带犹豫。

“好,一会儿跟我学!”徐继尧越看这孩子越喜欢,不扭捏。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括儿立马放下饭碗,扑通一声跪下。

咚咚咚三个响头,磕的瓷实,抬起头来,额头沾了老些泥土。

“诶,括儿!”李瑀未及出口阻拦,儿子竟已拜师。

这辈分乱了,徐将军是自己表叔,括儿喊他师傅,那他们爷俩不成了同辈。

“哈哈哈,好,括儿,以后你就是我徐继尧的弟子,江生既是你表叔,亦是你师兄!”徐继尧大笑道。

“师兄!”括儿很有眼色地拱手行礼。

“师、师弟!”徐江生捏捏扭扭回道,这辈分一下降了。

“将军,使不得,这辈分乱了!”李瑀扶额,孩子胡闹,将军也跟着胡闹。

“无妨,括儿聪慧,身板瘦弱,得加强锻炼,否则将来跟你一样,如何成家立业?

至于辈分,该是什么辈分就是什么辈分,拘泥那么多作甚?”徐继尧不在意道。

柳氏没说话,她当然希望徐将军教儿子,身强体健才能活下来。

“啊!多少年没吃这么爽快!要是有酒,更美了!”徐继尧抚着肚子喟叹。

当年在西域打仗,一连几个月都是行军餐,只有打完仗,才能放心畅饮、大块吃肉!

那会儿意气风发,与袍泽们豪迈不拘,畅想着将来封侯拜相。

谁知一朝风云变幻,自己因弟弟参与谋反受牵连,成了一名靠种地、打猎为生的乡野农夫?世事难料啊!

“将军可吃饱了?不够再煮一罐!”李瑀问。

“不了、不了!你再煮两罐,我爷俩也吃得下,只是你们的粮食不多,进城一趟费时费力!”徐继尧笑道。

“辛苦柳娘子、红莲姑娘忙碌一下午!”

徐江生不动声色偷瞄一眼红莲,被坐对面的徐继尧捕捉到。

“将军帮了大忙,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柳氏道谢。

徐继尧起身,天色将暗未暗,倦鸟归巢。

“来,括儿,练两下拳脚,消消食!”

“是,师傅!”括儿规规矩矩站好,双臂下垂摆两侧。

李瑀亦站好。

先将昨日练的过一遍,再练新的,两刻钟后,几人背上全是汗水。

“今日先练到这里,明日起床记得练一遍,不可懈怠!”徐继尧严肃道。

“睡吧!辛苦一日!”沈新月轻轻拍了拍这傻丫头。

沈家乃吴兴望族、父亲高中探花,翰林院任职,母亲带着她赴京投奔。

从扬州坐船逆行至东阿县,转黄河航道,后又转渭河至长安。

在东阿县上岸歇息两日,遇到一溜儿卖孩子的穷人。

河北道逃荒而来的,港口涌进大量流民,扛货包的苦力过剩,没生计,只得卖儿卖女。

原主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神情麻木茫然的同龄人,年龄太小,不解为何会有爹娘舍得卖自己的孩子。

“夫人、小姐,求求你发发慈悲,买了我家红莲!”

一个枯瘦的妇人猛地扑到沈母跟前磕头,身边站着与沈新月年龄相仿的小姑娘。

看这行人带着箱笼、仆从不少,夫人面容温和,一定是位和善人,不顾冲撞,上前跪求。

好几个人伢子要买走女儿,她不肯,不想自己的孩子沦落风尘,只希望有个好人家买了去。

“母亲!”沈新月紧紧拉住沈母的手,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养在深闺的她极少出门,平日里接触的仆妇、丫鬟都是贴身之人,穿着体面。

这次出行,一路上看到各色穷苦人,今日更是见到逃荒流民。

“不怕!”沈母怜爱地拍了拍女儿,对地上的妇人温声道,“我们是过客,非本地人士!暂且不需要奴仆。“

“夫人、您大慈大悲、菩萨心肠,我不要钱,只求您收留小女,给口饭吃就成!”妇人砰砰砰磕头。

“我们乃河北道赵州人氏,妾身李翠儿,夫家姓赵,去年起,赵州久旱又遇蝗灾,家中颗粒无收,举家逃荒。

途中遇劫匪,与丈夫、儿子跑散,带着小女随老乡一路奔逃至此。

夫人,求您收留小女,求求你、求求你!” 李翠儿苦苦哀求。

“这…”沈母为难,身边都是经年得用仆从,并不想要来路不明的。

“红莲,快跪下!给夫人、小姐磕头!”李翠儿拉了拉女儿。

“阿娘!”小红莲饿的头晕眼花,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襟,她不愿离开母亲。

“快呀!”李翠儿急了,用力拽着女儿跪下。

“阿娘!红莲不要!”小红莲委屈的哭了。

“傻丫头,你跟着娘,要么饿死,要么卖进窑子!这位夫人慈善,你去了好好做事,夫人会善待你的!听话!”

李翠儿搂着瘦巴巴的女儿,轻声哄道。

“来,给夫人、小姐请安!”李翠儿摁着女儿的头,教女儿规矩。

“给夫人、小姐请安!”小红脸眼中蓄满泪,强忍着不哭。

“唉,起来吧!”沈母心一软。

“谢夫人、小姐!”李翠儿忙起身,将女儿往前一推。

“多谢夫人慈悲!红莲小,不懂规矩,夫人您只管打、只管教,只要给口饭吃就成!”

沈母让管事给钱,李翠儿坚决推辞,“不用,夫人收留,已是大恩!”

不舍地给小红莲整理了破衣裳,摸摸孩子的头,毅然决然转身走了。

却不想走了不过十几步,人咚地一声扑倒在地。

“阿娘!”小红莲急忙跑过去,扑在母亲身上。

“快,送医馆找郎中!”沈母不落忍。

一番诊治,李翠儿饥饿多日,流落街头,感染风寒多日。

并不算大碍,但若是不救治,熬不过半日,不是饿死也得病死。

弄来白米粥给母女吃,母女俩狼吞虎咽,一碗米粥下肚,未及喝药,人好了大半!

“多谢夫人!”李翠儿下了床,跪谢慈悲的沈母,起身要离开。

“算了,你也留下吧!”沈母同为母亲,感动李翠儿的母爱。

“谢谢夫人!奴婢无以为报,只愿为夫人鞍前马后、粉身碎骨!”李翠儿跪趴在地上,涕泪横流。

好在有惊无险,并没有什么人跳出来拦路抢劫。

三刻钟不到,三人回到家。

“阿爹、阿娘!你们可算回来啦!”在门前望眼欲穿的括儿飞奔过来。

“哇!阿爹、阿娘!好大的鹅!”括儿开心坏了。

“鹅、鹅!”鹅笼里的鹅叫着,伸长脖子想要啄人。

吓得括儿后腿,“阿娘!”

“括儿别怕,鹅刚到家,还认生!”柳氏挼了挼儿子的大脑袋。

“哞、哞!”小牛犊挤上前。

“呀,阿娘,这是谁家的?我们的吗?”括儿看着跟自己高差不多的小牛犊。

“是啊,以后它就是我家的一员,这是它阿娘!”柳氏一扯缰绳,母牛上前。

“哇!阿娘!好大的牛!”括儿惊呼。

“哟,今儿收获不小啊!”晾完尿片的红莲笑着过来,接过李瑀的背篓。

“括儿,赶紧把小鸡仔收好,小心被踩到!”柳氏将牛拴在院子旁的树下,看到地上草丛里啾啾叫的小鸡。

“诶,好的,阿娘!”括儿将小鸡仔装进竹篮里,提回屋。

小牛犊不用栓,自己钻到母牛肚子下找奶吃。

何忠贤将两只鹅取出来。

“鹅、鹅!”两只鹅扑棱着抖了抖翅膀,绕着房前屋后转圈,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阿娘,它们不会飞走吧!”括儿跟着追。

“鹅、鹅!”看到小屁孩,鹅调头来追。

“括儿快过来,当心鹅啄你!”柳氏操起木棍撵鹅。

“鹅、鹅!”见柳氏凶悍,两只鹅才讪讪停住脚步。

“小姐、小姐!姑爷他们回来啦!”红莲的声音透着欢喜。

沈新月醒来,“阿瑀回来啦!”

“新月,你真厉害!又让你猜中了!”李瑀撩开帘子进来,“象儿今日可还好?吃了多少?”

“比昨日吃的多些,哭声也有劲儿多了!”沈新月微笑道。

仿佛印证沈新月的话,小婴儿吭哧吭哧哼唧着,紧握的小手在脑袋上挠了挠。

“象儿、象儿,我是爹爹!嘬嘬嘬!”李瑀像逗小狗般。

“扑哧!”红莲被逗笑,“姑爷,这是小郎君,不是小狗!”

“啊?”李瑀脸色一红,有些糗。

“象儿、象儿!爹爹抱!”李瑀伸出手,稍显青涩的脸庞多了几分成熟和担当。

“等一下!”沈新月拦住。

“咋啦?”李瑀不解。

“阿瑀,你们走了远路,身上有灰尘、汗渍,拍掉再抱,象儿是早产儿,太娇弱,当心感染!”沈新月解释道。

“新月说的是!”李瑀恍然,到屋外一通拍打,又净了手,再进来。

“来,象儿,爹爹抱!”小心抱起软哒哒的小婴儿。

“嗯嗯!”小婴儿小手挥舞,察觉离开了熟悉的气味。

“象儿、象儿,醒醒,还睡!爹爹都回来了,你还睡!打你小屁屁!”李瑀稚气道。

“嗯嗯!”小婴儿睁开眼睛,不错眼地盯着这个自称爹爹的人,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新月,象儿眼睛长得像你!嗯,鼻子、嘴巴也像你!”李瑀来回对比母子俩的五官,越看越觉得像。

“是吗?我倒觉得象儿像你多一些,广额丰颐,将来一定是个福泽深厚之人!”沈新月道。

“像我有甚好?生下便没了娘,如今又流放此地!”说到这里,李瑀不免有些沮丧。

“阿瑀,到这里也不见得是坏事!虽说苦了些,但远离朝堂纷争,算是因祸得福吧!”沈新月宽慰道。

“新月说的是!”李瑀被安慰到。

“嗯嗯、嗯嗯!”小婴儿吭哧吭哧,小手握拳,小脸憋得通红。

“象儿,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李瑀冲儿子笑道。

“嗯嗯、嗯!扑哧!”小婴儿小脸通红,发出一阵噗噗噗的声音。

李瑀感觉手掌似乎多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儿,“啥味儿?”

“呀,小郎君拉粑粑了!”红莲跳起来,“快放床上!”

“啊?”李瑀慌忙将孩子塞给沈新月。

看手上有没有沾上粑粑,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呕!”撩开帘子跑出去,在外面干呕。

“咯咯咯!”红莲笑得不行。

打开襁褓,拆开尿片,小婴儿拉了好大一泡粑粑,软软的。

用尿片擦拭掉屁屁上的粑粑,扔到一边,端来热水。

沈新月端抱着婴儿,红莲蹲在地上,用温热的湿帕子抹孩子两腿间。

小婴儿两腿一夹,喷出一道水柱。

“哎呀!”红莲眼疾手快往后一退,一条弧线落到盆里、地上,新鲜、纯净的童子尿。

“咯咯咯!小姐,小郎君太调皮了!差点儿冲到奴婢!”红莲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阿弟又拉臭粑粑!”括儿站在门口,看母亲和红莲清理弟弟。

阿弟吃了睡,睡了吃,再就是撒尿、拉粑粑,一点儿都不好玩。

收拾干净,红莲端着木盆,拿着沾满粑粑的尿片出来。

在外干呕完,呼吸新鲜空气的李瑀一抬头,看到红莲手中尿布上的黄灿灿。

“呕!”平静的胃再次翻涌,“快拿走!快拿走!”

“咯咯咯!”红莲将盆里的水往草丛里一泼,去溪边的小水塘洗尿片。

沈新月给婴儿喂奶,有了红糖水补充营养,又吃的蒸饼,今日奶水充足,一会儿就吃饱。

将婴儿竖着,搭在肩头,走到外间,“镰刀、砍柴刀、菜刀都有了?”

“都置办齐了,今儿讹了刺史大人五十两!”柳氏笑道。

“这么多?不是三十两吗?咋多出二十两?”沈新月惊讶。

“这次几位大人没出面,骂了几句话,说缺啥自己想办法,不能赖上官府。

我想着咱不是缺钱吗,就去当铺讹人,把脸皮装兜里,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没想到人家压根没还价!差点儿把我整不会,只得硬着头皮赖下去。

要这、要那,人家都给了!”柳氏说着都好笑。

“啧啧,看不出,你这尚宫局女官没白当!还有这气势!

你是咱们的大功臣,从此咱们吃香喝辣,走上人生巅峰!”沈新月玩笑道。

“吃香喝辣甭想啦!”柳氏笑着摇头。

“为啥?”沈新月问。

“我找了人,明日来盖房,正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加一应家什,共十八辆。”柳氏道。

“行啊!如烟!”沈新月惊喜,“我正担心哪天这房子倒塌!”

“徐将军,你家只你们二人,其余家眷呢?”李瑀好奇。

“家眷?”徐继尧抬起头,眯起眼遥望远方。

“死的死,流放岭南的流放岭南,音讯阻隔,谁知道呢!”

他是先帝同母姐姐平阳公主之子,父亲骁勇善战,他从小随父征战,军中素有威名,二十出头,便任安西都护府大都护。

前太子被废,先帝没立嫡次子,而是选了嫡出的小儿子为太子,便是滕王的父亲。

几年后继位,新阳长公主素来与新帝不合,密谋废黜,另立新君。

徐继尧的弟弟参与其中,事情败露,弟弟一家满门抄斩。

自己远在边关,与此事无关,但也受牵连,被夺爵,贬为平民,流放黔州。

途中妻女承受不住苦楚,先后病倒,半路上一命呜呼。

心如死灰的他想要了结自己,溺水中,从上游飘来一个木盆,装着哇哇大哭的婴儿。

他不忍心,将婴儿送到岸边,再入水自溺。

可一走开,婴儿哇哇哭个不停,他只得抱着婴儿挨家挨户敲门给孩子要奶喝。

这一番折腾,没了想死的心,带着婴儿来到这里。

其余族人流放岭南何处,他不得而知,曾经显赫一世的京城豪门望族就此烟消云散。

“这么说徐将军与姑爷竟沾亲带故,圣上的姑表兄,按辈分,姑爷该唤徐将军一声表叔!”

屋里红莲小声嘀咕。

“难怪昨日见到徐将军,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与夫君真有几分相像。”柳氏恍然。

“真的像?”沈新月也到外屋聊八卦。

“有六七分,徐将军近五旬,常年劳作,本为武将,健壮魁梧,夫君文弱,不仔细看,不会发觉。”柳氏道。

“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沈新月笑道。

“小姐,这话还能这么用?”红莲觉得怪怪的。

“傻丫头,缘分有很多种,并不单指男女姻缘!”沈新月笑着刮了刮红莲的鼻子。

打趣道,“那个徐江生年龄与你相当,嗯,难不成你是想说…”

“小姐!你坏!奴婢尽心尽力伺候你,你、你!”红莲脸色绯红,气得跺脚,急得眼泪要掉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沈新月意识到不妥。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拿这种事儿开玩笑,都是对女孩的不尊重。

红莲背过身,不说话,小姐骂她懒、笨都可以,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她连正眼都没看过外男,从小跟小姐一同学规矩,自然懂得矜持自重。

小姐怎么回事?向来循规蹈矩,这些日子像变了个人,如今又说出这般、这般轻佻的话。

“好啦!红莲,是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沈新月诚恳道歉。

“小姐是嫌弃奴婢吗?奴婢可以每日只吃一顿,只求小姐别撵奴婢走!”红莲红着眼眶道。

“谁说要撵你走?我不该乱开玩笑!好啦,红莲,不生气了,好不好?就当我是生孩子生傻了,啊!”沈新月哄道。

“红莲,别跟你家小姐置气,她不是故意的,她呀,是一孕傻三年!”柳氏帮着和稀泥。

“小姐哪里傻了,这两天多亏小姐,咱们能弄来这么多东西?”红利那瓮声瓮气道,听不得旁人诋毁小姐。

“新月,你瞧瞧,这丫头多护着你!”柳氏笑道。

“咱们红莲呀,是这世上最好的丫头!”沈新月道,六七岁便跟了她,俩人情同姐妹。

“小姐又胡说,伺候小姐是奴婢本分!”红莲纠正。

“诶,对了,那日的猪肚,是从他们手上买的吧?”沈新月想起那个腥味极重的肚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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